徐将军四肢着地,像狗一样爬行。钱围的大门越来越近,映照在他满是血丝的赤红双瞳里。
方众妙指尖轻轻一弹,一根银针已破空而去,刺入他眉心。这是用阴阳蛛丝做成的法器,是无形之物,就连龙图都不曾觉。
徐将军本人更是毫无察觉,只是疯狂摇头,焦急大喊:“快来救我!快带我走!快啊!”
原来他不是自愿的。众目睽睽之下,他不愿像条败犬,匍匐着前去朝见国师。他不愿丢弃尊严,甚而丢掉性命。
“赵虎,徐家明,快来救本将军!这个妖女会邪法!我中了她的邪术!”
听见这话,四周的亲兵才终于回过神来。邪法,邪术?国师之职竟然不是虚设?这与所有人的想象都严重背离。
想当初朝廷册立女国师的消息传到北境,谁不是前仰后合大笑一场?谁不说这国师之位是上了皇帝老儿的龙床,睡出来的荣华富贵?谁不说牝鸡司晨,倒反天罡,大周必亡?
可现在呢?
看见徐将军身不由己的模样,想象着天幕中存在一双无形的大手,正受着国师的操控,把徐将军玩弄于股掌,他们便再也笑不出来。
他们只感觉到无边无际的恐惧。
其余人僵硬地坐在马上,犹豫不敢近前。被点到名的两个副将皆是徐盛的心腹,只能跳下马,硬着头皮跑过去。
二人刚把徐盛搀扶起来,转身意欲带他上马,却听钱围里传出女子淡淡的声音:“将他押送进来。”
话音未落,两根银针也射入二人后颈,没入皮肉。
什么?国师竟敢这样命令他们。当徐城的三万兵马是死的吗?二人自然不会做出背主之事,然而脚尖却忽然调转,大踏步地把徐盛送入钱围正门。
徐盛又惊又怕,怒吼道,“你们做什么?你们竟敢背叛本将军!”
二人满脸恐惧,喊冤不迭:“将军,我们的身体不受控制!我们也不想的!”
三人跌跌撞撞,骂骂咧咧地进了围栏,一会儿恍惚着向前,一会儿清醒过来,踉跄后退。拉拉扯扯中,三人原地转圈,最后齐齐摔倒,好不容易爬起来,却又匍匐着前往方众妙的所在。
三双赤红眼瞳冒出愤怒的火焰,也涌出无边无际的恐惧,嘴里无意义的嘶吼,像三头了狂的野兽。他们一路爬行,一路大骂方众妙是妖女,声音却越来越颤抖。
这副模样分明就是身体受到了操控,灵魂也被禁锢。此等手段……此等手段……跪了满地的人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手段的无常和恐怖。他们只觉胆寒。
刘牧云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,也终于在此刻恍恍惚惚地意识到:原来一掌吞天的老者并不是国师最大的倚仗和最后的退路,更不是她最强的力量。
她的倚仗是她自己。她的退路是她自己。她一个人便可以无惧于徐城的千军万马!这才是国师真正的底气。
刘牧云忽觉胸口闷痛,这才现自己竟然在极致的震撼中忘了呼吸。他一丝丝地吐息,心中慢慢涌上狂喜。
这场豪赌,他赢了!
三人扭曲爬行着进入围场,眼看前方就是国师那个煞神。
徐盛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,“天天吃我的粮食领我的军饷,现在便是用你们的时候!三千亲兵听我号令,立刻冲入钱围把这些人全都杀光!”
方众妙能操控他们三人,莫非还能操控另外那三千人?徐盛决然不信!若方众妙真有这个本事,怎么不去操控蛮族王庭?
三千亲兵短暂犹豫之后一个个翻身下马,抽出长刀,杀气腾腾地冲向钱围。救不出徐将军,他们这群人必然也是一个身异处的下场!
国师哪里会放任一支叛军坐大?
杀!
三千人的刀锋闪烁寒芒,三千人的甲胄组成一堵银色幕墙,向着钱围撞击而来。这是一场真正的战争,是杀戮与杀戮的对碰,是血腥与血腥的交汇。
死亡的阴影再度笼罩,所有人都陷入绝望。
国师!国师救命啊!
大家齐齐看向慵懒坐于虎头的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