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聚财嘴里说着场面话,心里不住的翻个儿,想了想,伸手从架子上取了个青花的瓶子下来。
“三爷,您看看,乾隆年间的好东西,真正是宫里出来的,乾隆爷最喜欢的!”
“哦~~~,是挺好看的。”付宁离着他一步远,把手背在了身后。
这个规矩他知道,以前听连安说过,这贵重的东西不能过手,必须得一个放在桌子上,放稳当了,他离了手,你才能伸手去拿。
要不,在这个传递的过程中cei了,算谁的啊?
张聚财看他不伸手,又从架子上取了几件东西下来,什么宋朝的瓷器、明朝的碗都鼓捣出来了。
结果付宁一点儿异议都没有,不仅瓷器不会断代,连宣德炉的形制都不知道。
而且眼神特别清澈,听着他胡诌还一脸“学到了”的表情。
倒是他后面的那个掌柜的,满脸的一言难尽,时不时就伸手拽他一下,说几句诸如“大爷不会喜欢的”、“要不还是等等连大爷吧”之类的话。
看来这位是真的棒槌啊!
张聚财有些同情的看了那个“胡掌柜的”几眼,看见他赔着笑脸跟自己直点头,觉得也不容易,就把这套试探的东西收起来了。
“我们老板今天是真没在,要不二位坐下喝会儿茶?”
付宁摆了摆手,“我看不懂,在您这儿待着也难受,今个儿就先走了,改天我跟胡掌柜的再来拜会。”
他们从古玩店出来,走在这趟大街上,看着周围全是“字画装裱”、“文房四宝”的幌子。
每家店门口都站着一两个伶俐的伙计,招呼着过往的行人,嘴里都吆喝着“秦皇重宝”、“汉武密藏”之类的。
“这都有人信吗?”付宁啧着舌问。
“有。”黄琛还是佝偻着腰,“这世上有钱的人多了,前清的时候,那些旗下大爷们花钱买脸的事儿没少干,上这个当的可不老少,现在没有旗人了,可是新贵们也是一样的!”
“那这么看,我不算是特别棒槌,对吧?”
“呃,你贵在有自知之明。”
既然到了租界,付宁打算去看看老朋友,都快二十年了,也不知道查理洋行里的那个大个子莱恩还在不在,还有看门的老杜,要是活着得七十了吧?
黄琛是随便他去干什么,付宁的身份、经历都是实打实的,最不怕查了,越自然越好。
这一路上,他就给付宁说了说交易里的黑话。
生坑,指的是刚从宫里运出来的东西。
熟坑,是经过处理了的古董。
打雷,是被警察盯上了。
下雨,是安全出货。
这些太监们把东西夹带出来之后,有的在京城里就把印记清洗掉了,有的则是带着内务府的标识,大都是在通州上船,由漕帮带出京城地界。
八成都会在天津下船,还有一小部分会继续往南流散。
警察总署那边已经盯上漕帮了,但是他们这边还没有摸清,这些东西是怎么改换身份混出海关去的?
说话间,两个人就走到洋行门口了,那个小院一点儿变化都没有,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那个扫地的老头儿更老了,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。
付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确定还是那个老杜,这才迈步走过去,站在他跟前问:“杜大爷,杜大爷!还认得我不?”
老人抬起脸,浑浊的眼睛在付宁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几遍,皱着眉头刚想摇头,可又迟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