响沙湾的行程结束后,旅游团来到了今晚的宿点——希拉穆仁草原。
黄昏的希拉穆仁草原像一块无边无际的绿丝绒毯,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车轮碾过草甸时,明汐把脸贴在车窗上,呼吸不自觉地变得轻缓——她从未见过长得这样好的草原,绿得如此纯粹,如此铺张,仿佛要把积蓄了一整个春天的生命力全部倾泻出来。
“大家快看!这草长得太好了!“一位姓张的大妈第一个喊出声来,车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叹。
明汐虽然是草原城市长大的孩子,但城市的边缘只有零星的草场,被围栏和公路切割得支离破碎。眼前这连绵起伏的绿浪,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草原。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羞愧——活了二十三年,她竟从未真正踏上过草原。
大巴车刚停稳,老人们就迫不及待地涌向草地。明汐跟在后面,当她的运动鞋踩上柔软的草甸时,一种微妙的触电感从脚底窜上脊背。草叶轻轻搔着她的脚踝,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打招呼。
“小导游,帮我们拍照吧!”几位大爷在不远处挥手,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防晒衣,在绿草地上格外醒目,“要把后面的落日和风车都拍进去!”
明汐接过相机,从取景框里看到大爷们站在一处小坡上,背后是缓缓转动的白色风车和正在沉落的橘红色太阳。风吹乱了他们所剩无几的头发,他们却笑得像个少年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茄子!”按下快门的瞬间,明汐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人们总说草原能让人变年轻。在这广袤的天地间,所有的社会身份都被剥离,只剩下最本真的快乐。
“小导游,能帮我们也拍一张吗?“王阿姨挽着老伴走过来,两人穿着同款的蓝色冲锋衣,像是刻意搭配的情侣装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明汐接过王阿姨的老式数码相机,“站到那个小土坡上吧,夕阳打在脸上特别好看。”
随着咔嚓声响起,明汐注意到镜头里的老夫妇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。在草原的背景下,他们眼角的皱纹似乎都变成了阅历的勋章,银发染上了夕阳的金辉。
整个团队都陷入了拍照的狂欢。王奶奶甚至从包里掏出五条颜色各异的丝巾,轮流系在脖子上变换造型。林导跑前跑后,不时给出专业建议:“张大妈往左一点,对,这样光线刚好打在您脸上!”“李叔把手搭在阿姨肩上,更自然!”
明汐退到一旁,看着这群平均年龄六十五岁的“老小孩”在草原上撒欢。yi情仅仅半年多,这片草原少了游人的践踏,草长得格外茂盛,几乎要没过膝盖。微风吹过时,草浪起伏如同绿色的海洋,将欢声笑语送往远方。
她悄悄脱掉鞋子,赤脚踩在草地上。草叶有些扎,但更多的是柔软的触感,带着阳光的温度。蹲下身,她发现草丛中藏着无数细小的野花——紫色的马蔺、黄色的金莲花、白色的荠菜花,像撒落的星辰。
“原来草原不是单一的绿啊”明汐轻声自语,指尖抚过一朵蓝色的小花。城市里长大的她,对草原的想象一直停留在教科书上的图片——平整的绿色地毯上点缀着几处蒙古包。而真实的草原是如此丰富、如此立体,每一寸土地都藏着惊喜。
“第一次来草原?”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明汐回头,看见林导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,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。
“嗯,虽然是本地人,但一直没机会真正走进草原。”明汐接过水,瓶身已经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,“和想象中很不一样。”
林导在她旁边坐下,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:“呼伦贝尔的草原比这儿还要壮阔。等下次有机会,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呼伦贝尔大草原,那里的草能长到齐腰高。”
夕阳渐渐沉到地平线下,天空由橘红变成深紫,最后化作一片宝蓝色。工作人员开始搭建晚上的篝火,木柴堆成圆锥形,浇上助燃剂。大爷大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分享刚才拍的照片,不时爆发出笑声。
明汐走到稍远的一处草坡上躺下。草叶在她身下形成天然的地毯,带着白天储存的阳光温度。夜幕完全降临了,第一颗星星怯生生地出现在天幕上,接着是第二颗、第三颗转眼间,整个银河横贯天际,明亮得几乎不真实。
她想起小时候在城里看到的星星——稀疏、暗淡,被城市的灯光吞噬得所剩无几。而这里的星空如此慷慨,仿佛有人把整袋钻石撒在了黑丝绒上。北斗七星清晰可辨,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,偶尔有流星划过,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。
“你在这啊。”林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他看到明汐已经穿上了厚外套欣赏的点了点头“草原晚上冷,你还挺聪明,知道准备好厚衣服。”
明汐坐起身,笑了笑:“怎么说也是学旅游的,这点常识还是不能丢的”。